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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索隐(国光红)(7) | 2008-6-14 18:48:00 |
阴阳意外误湘云
五、卫若兰名字的暗示
还有若兰的名字,也是大有针线的。
卫若兰的"芳名"(看这"男人"的名字),只是在第十四回一现昙花:为秦可卿送殡的官客中有他,排在最后,而与"陈也俊"归于一类,说是"陈也俊、卫若兰诸王孙公子,不可枚数"。就从这两个人的名字说话,看曹雪芹有无暗示之笔。姓氏的"陈"、"卫"都是"春秋"时代诸侯国名(笔者故意把引号加于"春秋",是因为它与"史"、与"阴阳"有关,因而也就与姓"史"而专论"阴阳"的史湘云有关),双名下字的"兰"、"俊",一说兰花为物,一说兰花之品,虽然没有明显的特殊信息,却把"若兰"、"也俊"进一步从字义上联系起来;再看双名下字的"也"、"若",曹雪芹的暗示就在这里了。"若"是什么?《说文解字》解释说是"杜若,香草",《广韵》入声十八药也是"杜若,香草","若"就是"杜若",这也没有问题。再看"杜"字,《说文》云:"杜,甘棠也。""棠:牡曰棠,牝曰杜。"明白了:曹雪芹是以"若"字提醒一个"杜若"的"杜"字,再牵合"牝曰杜",以暗示"若兰"的"性别"问题。谓予不信,就再看《说文》是怎么解释与"若"字相影射的"也"字的吧,那里说:"也,女阴也。"还说什么?在别解的层面上,"若"与"也"是很接近的,陷湘云于悲剧的,就是卫若兰的"性别"问题了。
六、蘅芜苑对、额的暗示
对史湘云悲剧的暗示之辞还见于第十七、十八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看这里,说贾政等人"忽见柳阴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度过桥去,诸路可通。""贾政因见两边俱是超手游廊,便顺着游廊步入,只见上面五间清厦连着卷棚,四面出廊,绿窗油壁,更比前几处清雅不同。"后接着贾政请诸清客题额、对,众清客拟了"兰风蕙露"的额,一清客拟了"麝兰芳霭斜阳院,杜若香飘明月洲",另一清客拟了"三径香风飘玉蕙,一庭明月照金兰"。这里的"麝兰"、"杜若",就暗嵌了"若兰"的名字,"玉蕙"、"金兰"甚至暗嵌了"卫若兰":以中古音论,"蕙"是匣纽字,"卫"是喻纽三等字,上古则二字同是匣纽字,也就是说,"蕙"、"卫"在中古以前是同声母字;而在吴方言区,此二字直到现在仍然读音无别。当时在京做官或做清客、幕僚、西席的人,多有操吴音者,这两个字仍旧保留中古音而分不清楚。这一点,对雪芹应当是常识(对现今南方研"红"诸君子也应当是常识),因此这里的"蕙"与"兰"由这个清客(他可能就是吴人)念出来,实际上是"卫兰",暗点的正是卫若兰的姓名。
这里也有"斜阳",与第五回湘云判词里的"斜晖"相逗。而且这里的"斜阳",清客自注说是从古人诗"蘼芜满院泣斜晖"化出的,所以这里的"斜阳"和第五回判词的"斜晖"同义。如果说第五回湘云凭吊的"斜晖",还因为孤证不能作数,而且仅限于判词而不能拓展,那么这里的"斜阳"就救了"斜晖"的孤证之厄(第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夺菊花诗",湘云作《供菊》,其颈联云:"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也说到"斜阳"),而且这"斜阳"既暗射了湘云,又暗射了若兰:"麝兰芳霭","麝兰"隐着"兰",而"芳霭"就是"香云"--"湘云"了;更巧的是这里的"斜阳"又是置于"麝兰"和"杜若"之间,明确地涉及"若兰",可见"斜阳"就是针对若兰说的,就是针对若兰之病说的,是湘云悲剧的症结。顺便说,《红楼梦》诸钗仿佛为湘云让路,都小心翼翼的规避了"斜阳"、"斜晖"之类字眼(诸钗规避湘云,尚有其他字眼,说见后文)。
还有两次出现的"明月"呢,"月"再"明"还是"阴",这是连湘云的小丫头翠缕也知道的阴阳之理:月亮是"太阴星"。若嫌"明月"不明确,"明月"下紧接的还有"洲"呢,"洲"或"州"是女阴的隐语,已经不大有人知道了。《山海经·北山经》云:"有兽焉,其状如麋,其州在尾上,其名曰'罴'"。《尔雅·释畜》云:"白州,驠。"郭璞于两处皆注云:"州,窍(也)。"什么"窍"?阴窍也。作为旁证,至今广东方言还用到这个词,是骂"性"的话,与古稍微有点不侔,"州"字不做名词用了,而是做动词用,广东人念成"丢"。
还有"三径香风",是引导读者联想到陶渊明《归去来辞》的"三径就荒",进而暗示云雨中断,这一点也不勉强。还有宝玉的评点:"此处并没有什么'兰麝'、'明月'、'洲渚'之类。"既然"没有",为什么还要这么说?从正面理解,这大概是说众清客不文,而从侧面理解,曹雪芹不妨故意绕这么一个弯儿,为的是把"兰麝"、"明月"、"洲渚"这些暗射意义的词带进来。这才是曹雪芹,不动声色的"狡狯之笔"。
宝玉的题额却是"蘅芷清芬",联是"吟成豆蔻才犹艳,睡足酴醿梦也香"。这里的"豆蔻"、"酴醿"都是暗射。"豆蔻"令人想到湘云的豆蔻年华,这是次要的,
至于"酴醿",就更不用说,是暗点"开到酴醿花事了"的诗句。"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一回湘云掷骰数点,而由麝月掣签,被宝玉特意掩盖过的,正是这句"开到酴醿花事了",在这里却又从宝玉口中拈出"酴醿"二字,岂不正是暗示湘云婚后"云雨"受阻,"花事"不当"了"却"了"了吗?生怕与湘云的联系还不明确,曹雪芹又让贾政点了一笔:"这是套的'书成蕉叶文犹绿',不足为奇。"这正是脂砚斋多次强调过的"金针暗度法":曹雪芹是在由"酴醿"向"蕉叶"暗度,再向第五十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湘云联句的"难堆破叶蕉"暗递,就说到湘云身上了(详见下节)。
七、为什么借"蘅芜苑"说史湘云
唯有前提不对:这是说的蘅芜苑,是后来宝钗的住处,拿来作为湘云归宿结穴的证明,结论怎么靠得住?其实不足为虑:以蘅芜苑而说湘云,非但不能动摇笔者的上述结论,反而更加证实了笔者结论的正确可靠。
可以从两方面说。
其一,这是曹雪芹故意营构的狡狯之笔,明写蘅芜苑,却是捎带暗写了藕香榭。将第十七、十八回贾政眼中的蘅芜苑,与三十八回的藕香榭对比一下,就会明白的。藕香榭是两边回廊("左右有回廊可通"),"四面有窗";蘅芜苑则措辞游疑,既说
"贾政因见两边俱是超手游廊",又说"只见上面五间清厦连着卷棚,四面出廊",后面又紧接"绿窗油壁"。到底是两边廊,还是四面廊,到底是四面窗,还是几面窗,扑朔迷离,就是为了与后面的藕香榭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还有小桥,贾政在蘅芜苑看到的是"柳阴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说的是前面的桥;藕香榭则说"亦是跨水接岸,后面又有曲折竹桥暗接",说的却是后面的桥。蘅芜苑说"露出",藕香榭则说"暗接",措辞微变而示意却相同,而且还说"亦是","跨水接岸"的还有哪里?不就是蘅芜苑说的"度过桥去,诸路可通"吗?原来写藕香榭的"亦是",是提醒读者与第十七、十八回说的蘅芜苑相参照,不然的话,何必云"亦是"?
明白了吧:第十七、十八回明写蘅芜苑,而暗写藕香榭,是脂砚斋所说的"一击两鸣法"。暗写藕香榭,而藕香榭又是史家枕霞阁的移影,这是经过贾母"点睛"了的("我先小时,家里也有这么一个亭子,叫做什么'枕霞阁'"),所以蘅芜苑诸额、联,都可以用来作为湘云结局的暗射。
其二,蘅芜苑诸额、联,同时又是宝钗结局的暗射,这是另一个层面的"一击两鸣"。换句话说,湘云与宝钗在婚姻上有相似的结果却又是绝不雷同的遭遇:相似者,宝钗与宝玉名为结婚,而实未结合;绝不雷同处是,湘云与若兰婚后有过一段为时短暂的("展眼")蜜月生活。有证据吗?有湘云诗句屡言"破"字为证:第三十七回"秋爽斋偶结海棠社",湘云诗云"晶帘隔破月中痕",第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夺菊花诗",湘云诗云"篱筛破月锁玲珑",第五十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湘云诗云"难堆破叶蕉"。如果说,这是曹雪芹有意识表现湘云遣辞风格与众不同,那就请看第三十八回贾母让人念的那副对联:"芙蓉影破归兰桨,菱藕香深写竹桥",有"破"字,巧在念这对联的,还是湘云。这可论不到湘云炼字功夫了吧?而且按韵味言,这副对联的"芙蓉影破"远不及"芙蓉影碎",第十七、十八回宝玉"有凤来仪"诗的尾联云"莫摇清碎影,好梦昼初长",正用"碎"字。还有第七十六回"凹晶馆联诗悲寂寞",湘云诗云"分瓜笑绿媛",虽无"破"字,但是"分瓜"却是暗射"破瓜"的。"破瓜"原是指女子十六岁芳龄("瓜"字可以拆为两个"八",两个"八"是十六),后来借指由姑娘到女人之变。这当然也论不到湘云风格了。"破"是女儿诗中不宜言的一个字,所以大观园其他女儿诗中很少见及,而在湘云口中却是"破"字叠出,而且明、暗兼出,这不足可证明曹公是在湘云、宝钗相似婚情的前提下,强调湘云与宝钗的巨大不同吗?
八、卫若兰致病的原因
好端端一个"才貌仙郎"怎么会中道失去阳刚的呢?答曰:卫若兰之致病是缘于食蟹,说来话长。
第三十八回"薛蘅芜讽和螃蟹咏"写大观园群钗食蟹,事在藕香榭,却是意味着事关湘云(藕香榭类似于史家枕霞阁,是贾母点睛的)。回中屡次说到螃蟹的害处:先有凤姐说"回来吃螃蟹,恐积了冷在心里",再有王夫人对贾母说"这里风大,才又吃了螃蟹",又有贾母特"又嘱咐湘云","别让你宝哥哥、林姐姐吃了","湘云答应着",最后贾母"又嘱咐湘云、宝钗","你两个也别多吃……吃多了肚子疼"。这番说螃蟹害处的情节屡出湘云又好似略不经心,这就很值得注意。蟹之"积冷"伤人,果然,黛玉"吃了一点子螃蟹,觉得心口微微的疼,需得热热的吃口烧酒",于是就引出了宝玉说的"合欢花浸的酒",还有一段脂评:"伤哉,作者犹记矮
舫前以合欢花酿酒乎?屈指二十年矣。"
细看这段文字,贾母两次"嘱咐"的都有湘云,第一次"嘱咐"是"别让你宝哥哥、林姐姐吃了",第二次"嘱咐",又捎带了宝钗。突出了湘云却又不着痕迹,特别"嘱咐"湘云,却又有黛玉因食蟹而心口疼,将突出湘云的示意轻轻抹去,一痕不留。善读《红楼》者得于无痕处见风影,方能体会雪芹匠心深意。这回食蟹,黛玉、宝玉、宝钗都有诗作,而唯独贾母反复致意的湘云没有诗作,这是暗示:湘云悲剧,是由于食蟹不慎造成的。
宝玉的咏蟹诗说了"泼醋擂姜",是冲螃蟹的腥、冷说的;还特别说到"脐间积冷",都是指向了食蟹的潜在危害:"积冷"是说螃蟹之性阴而寒,吃多了会"积了冷在心里"(凤姐语,见上引),也就是积于"脐间",而阴冷、阴寒是不利于阳春,不利于阳和的。蟹之"脐"有"团"、"长"之别,第三十九回开头,凤姐让平儿来向湘云要螃蟹,特别声明"多拿几个团脐的",就有提醒"脐间"性别的意味。雪芹又以宝钗诗配合宝玉的"脐间积冷",而更明确示意,说道:"性防积冷定须姜。""性防"就是注解"脐间",注解"脐间积冷"的。湘云的悲剧将在"性别"问题上开演。
尚有"合欢花浸的酒",以及脂砚斋配合默契的"以合欢花酿酒"。"合欢花"未必就有抑阴祛寒的效果(抑阴祛寒的是姜、酒),但是"合欢"的字样却大有隐义:这正是旁敲"夫妻"的措辞。传统食疗理论认为,缺啥吃啥,吃啥补啥,酒而必以"合欢花"浸酿,自然是补夫妻之道之缺的。
这是明出的"合欢花",还有暗出的。看群钗食蟹的地点藕香榭,这个名堂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对"合欢"大不利("藕香榭"读为"偶香谢",偶,夫妇也,香,花也,香谢,花谢也,花事了也)。姑且不说"藕香榭"字面,只说柱子上的那副对联:"芙蓉影破归兰桨,菱藕香深写竹桥。"这幅对联是贾母让人念出来的,而念这对联的,恰巧是史湘云,当然其中之隐义肯定是指向史湘云的。"芙蓉"一名,却是两种花木共有:一指水中草本的荷花,一指陆生木本的马樱花,马樱花又名"合欢"(或曰"夜合欢"、"金合欢"),这就是暗出的"合欢花"。所以"芙蓉影破"可以别解为"合欢影破"(对联"芙蓉影破"的"芙蓉"是荷花,但是可以缘"芙蓉"之名而别解为马樱花,就是"合欢"了)。
与此回"合欢花"呼应的,还有第五十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湘云的那句"花缘经冷结"。"花缘"与"合欢"可以互注,"合欢""经冷"而"结"(了结),酿就了湘云的悲剧。
《周易·说卦传》云:"坤为地……其于地也,为黑……","其于地也为黑"自然是"黑地"。记住:坤为"黑地"。《说卦传》又云:"离为火……为乾卦……为蟹……为蚌……"记住:离"为蟹","为蚌","为乾卦"。《周易·说卦传》关于八卦(三画卦)"坤"、"离"象征的这番话,对于我们理解藕香榭对联的特别隐指意义大有作用。 第三十八回写这副对联是"柱上挂的黑漆嵌蚌的对子",这"黑漆嵌蚌"大有隐匿。"黑漆嵌蚌"是说,用"蚌"做成的字"嵌"在"黑漆"的"地子"上,就是"蚌"在"黑地"之上。"蚌"为"离","黑地"为"坤",坤下、离上所成之六画卦是"晋"卦。根据《说卦传》,离又"为乾卦",变"晋"卦之上卦的"离"为"乾"
,适成"否"卦。《否》之《象传》云:"天地不交,否。""天地不交"可以理解为阴阳不交,而正指湘云的婚姻悲剧。
这是由《晋》卦自然衍生出来的别解隐义,还回到《晋》卦。《晋》之上卦为离,"离为火","火"之德(或者火之象征)为"明",所以《晋·象传》云:"明出地上,晋。"而"明"之为字可以别解为"双悬日月",这就与第四十回"金鸳鸯三宣牙牌令",湘云的那句"双悬日月照乾坤"联系上了。
"双悬日月照乾坤"是袭用李白的《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的最后一首:"剑阁重关蜀北门,上皇归马若云屯。少帝长安开紫极,双悬日月照乾坤。"唐肃宗李亨在灵武称帝(诗中所谓"少帝"),流亡蜀中的玄宗不得已成了"上皇",当时的政局便出现了一皇一帝"双悬日月"的局面。但是从天象说,"日月"是"双悬"不得的,是反常的,是阴阳出了差错。
由湘云念的"芙蓉影破"暗示"合欢"破灭,"黑漆嵌蚌"暗示"晋"卦,"晋"卦"明出地上"的"明"字联系"双悬日月",都指向了史湘云,都指向了阴阳差错,这让人不得不考虑:湘云所嫁的"才貌仙郎"的"性别"出了问题。而这些都是由食蟹引起来的,而且涉及的"晋"卦之上卦"离"又"为蟹","藕香榭"的"榭",以及对联"写竹桥"的"写"(泻),又都与"蟹"字同音,这些都让人不得不往病因上考虑:这个"才貌仙郎"是因为食蟹不慎,造成"脐间积冷"而致废不能人事的。
雪芹以"黑漆嵌蚌"暗示"晋"卦,由"晋"卦的"明出地上"引向"双悬日月";"晋"卦又由离之"为乾卦"而别解为"否"卦,"否"之卦坤下、乾上,为"乾坤"之象,与从"晋"卦引向的"双悬日月"联系,正好是"双悬日月(晋卦)照乾坤(否卦)"。若非正获雪芹心意,焉能如此"巧合"?
九、赘语
湘云的悲剧大致就是这样子。有人会反驳,湘云先嫁若兰,实有其事;你说若兰失去阳刚,也暂时可以认可;但是你不能保证后来若兰不短命,湘云不守寡不改嫁呀!她仍然可以有机会终于归嫁宝玉的,甚至化名"脂砚斋"评《石头记》呀!其实,嫁宝玉者另有其人,而不是湘云,"脂砚斋"也另有其人,其人也不是湘云。"脂砚斋"问题,笔者另有专论,这里姑且不说。只说湘云,她是没有任何机会改嫁的。还是看第五回的那支"乐中悲"吧,那里有一丝一毫湘云改嫁的痕迹吗?没有!可那里说"博得个地久天长"呢。那里是怎么说"云散高唐,水涸湘江"的?说"终久是"--就是"永远是",永远的"云散高唐,水涸湘江"了。大概曹雪芹早已料到人们会把"云散高唐"错会成湘云守寡,就又在"获麟"一回把此路都堵住了。看回目是什么?"伏白首双星"!有的红学家明知道这"白首"二字有文章,却从深奥处扑蝴蝶似的扑了半天,仍然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其实只要放弃湘云终嫁宝玉的成见,"白首双星"就是说湘云、若兰这对夫妻做到底了,这就是"博得个地久天长"了--这才是令众人意想不到的大悲剧,是"个中人"说不出、道不得的真悲剧!所以对《乐中悲》,那个并不是湘云的"脂砚斋"有眉批:"悲壮之极,北曲中不能多得。"如果只是年轻守寡,或与若兰离婚,那还是可说可道的悲伤,何必于"悲"后缀一"壮"字?以汉语措辞之习惯,"悲壮"比单独一个"悲"字往往是要"悲"得多的。且论年轻守寡,十二钗中早有李纨,论婚姻不幸,有被孙绍祖虐待致死的迎春,岂不比湘云更"悲",何以脂评于彼等一字不及"壮"字?更何况,如果湘云改嫁了"爱哥哥"宝玉,就连悲剧都不是了,还装腔作势地"乐中悲"做甚?不必先看笔者对"脂砚斋"以及终嫁宝玉者的真实身份的考证,只从脂评"悲壮"看,也该可以把欲令湘云改嫁宝玉,并出任"脂砚斋"的美好奇怪念头打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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