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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累积 发表于 2007-9-27 11:28:00 |
第八号台风仙娃过后,山城遭受到严重损失。农村土地和农作物毁损,城市街道积水,电力通迅设施受到大面积毁坏。城乡各行各业重建修建家园工作正在紧张地进行中。
一辆铁灰色的嘉陵本田摩托车疾驰在乡村水泥公路上,拐了几个弯,沿着逐渐退涨的河流溯溪而上,耳边的风声、水声哗哗地作响。
前面的一辆普桑轿车逐渐缓慢下来,待摩托车靠近了,在一块拦腰摧折的广告牌边停下。副驾驶室里探出一位戴墨镜的中年男子,对驾乘摩托车的定贵和兴旺说:过了最后一道弯,就是郑家堰村,我们在这里等你们消息。
是,老大您放心,不消一枝烟功夫,我们去去就回。定贵和兴旺胸有成竹地说。他俩一身蓝色电工服,头戴黄色安全帽,脚穿高帮电工胶鞋,手戴崭新的线手套,肩上除了缺少一只电工包,电工该有的装备他们都有了。
郑家堰村的老郑上午去田间地头查看自家庄稼的灾情,情况不太坏,那块玉米地被吹倒不少玉米杆子,水稻田塌了一角田坎,别的没太大损失。整个郑家堰也没有太大损失,损失大的多是河流下游地势底平的村镇。老郑回村时,遇见织布厂老板郑宏,郑宏还给老郑三个月前的五百元借款。老郑查看了五张人民币后,卷起来塞在白衬衣小口袋,透过薄明的袋布,隐约可见那一抹淡红色。
老郑也就五十多点年纪,说老其实不老,人是消瘦一点,皮肤黝黑一点,人还是蛮机灵,凡事会动脑筋,这个岁数的人总是踏踏实实为人,兢兢业业持家。
中午,他舀了一碗坛装黄酒,从饭锅里端出几个咸菜,抄了个青菜和鸡蛋,与郑太太有一搭没一搭边聊天边吃中饭。他两个儿子去外地求学,家里就剩他俩。
定贵和兴旺,慢慢儿骑着摩托车,巡视着村街两边的各农户,见到有的人家关门落锁,有的人家聚在一起吃中饭。
定贵,你看这家只有两夫妻,人少,进内试试。兴旺说。
定贵没有马上理会,过一会儿,他说:与年轻人不容易打交道。
他们几次欲歇车去农户家里,又迟疑不决。从村口直至村尾,看到村尾的那一排三间面楼房,老郑夫妇正在堂前间吃中饭。定贵和兴旺眼前忽儿一亮,仿佛这偏僻之地和这对老夫妇会给他们带来好运。
后座的定贵一拍兴旺肩膀,说:下车。他跳下车,手在空中划了一圈,对兴旺说:去去,你快点掉转车头。
兴旺一拧油门,摩托车一窜,去前边丁字墙弄口掉转车头。
定贵和兴旺走进老郑家门,往两边的旁门瞟了一眼,向老郑施礼道:老哥,你吃饭呐!老郑见陌生进门,以为问个路或套个什么口讯,便没起身,随口回答:是。你们有什么事?
定贵心里一转,开门见山地说事总觉不妥,不如先套套近等他们放松了戒心再说,定贵说:我们现在口渴得难受,到老哥家讨碗水喝。
老郑连声说,好,好,我家里有开水。一边支使老伴去倒两碗开水。郑太太端来两碗开水,放在老郑的对面,让与定贵和兴旺:你们喝口水。
谢谢大嫂客气。定贵感激地说。他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水,放回桌上,绕过去,走到老郑身边,他的眼睛在老郑泛红的衬衣口袋处注视许久。
他对老郑说:我们是市电力局工程队的,正在村里抢修线路,有不少线路被前天的台风刮坏了;市局要求限期修复,我们这些天忙得连喝水的闲工夫也没有。
老郑也觉得应该整修年久老化的和已遭台风毁坏的线路,越早越好。定贵见老郑深信不疑,进一步探问:老哥,你有没有空余房间,租我们使用几天,堆放工程材料,钱好说,反正是公家的,到时候算给你。
老郑说:有啊,左边那间房子空着,你们要堆放点材料,进来堆放就是,哪里要什么钱,再说,我们的房子从来没租给过人家。
不好意思啦,定贵为难地说。他掏出三十元钱,交给老郑手上说:你拿着去买盒香烟吃。
老郑推辞着:不要,我刚才说了,你们来堆放好了。
你收下吧,没关系的,你老哥真好。定贵连声地夸奖老郑,收起了三十元钱。
定贵对老郑做了一个歉意的手势,掏手机给他的领导汇报情况:喂,王科,空房子已经找到了,下午将材料搬来好了,房子蛮大蛮干净的,房东老板也特别客气。噢,什么?你说什么,你摆什么酒席请我们喝酒?什么喜酒?哦,这样啊!我会告诉兴旺的。
定贵转向兴旺,告诉他:王科叫我和你去喝酒,今天他在办啥酒席。
兴旺说:王科是顶头上司,不得不去祝贺。
定贵在各个口袋里摸了摸,样子像被什么难住了,他对老郑说:刚才通话的王科是你们县城关镇人,我想去他家喝喜酒,可身上没带那么多整钱,身上只有五六百块散钞,能不能跟老哥换五百元整的呀?
老郑想想身上刚好有五百元整的,暗想,房子都能热心地让他们使用,换几张钞票如何使不得。他当即表示:好啊!
定贵又是一番感激。他从工作服里取出一把钱,一五一十凑齐了五百块钱。放桌上推至老郑面前。老郑一边检查一边清点,碰到有疑心的纸币,递给老伴再验验。老郑夫妇确信这些是真的,老郑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交与定贵,并说:钱是真是假,请看好了!
定贵逐一看了看钱,高兴地说:没事的,真的,我还不相信老哥么?
定贵折叠好钱,想就此放进口袋,又觉不妥,皱起眉头,便对老郑说:求老哥帮我用红纸包一下?
这个你去小店买个贺礼包袋子好了,美观又大方,还方便,村口小店里有买的。老郑回答的时候,老伴抢话也出这个主意。他们对那些粘糊的事、人家能自理的事儿,并不想揽下来,能推就推,毕竟他们夫妇也是跑过江湖的,有一阵,哪儿发行彩票,哪儿赶庙会,他们搞的摸“奖”销售就跟到那儿,见的世面和人面多了。但老郑老实巴交的外表,黝黑精瘦,模样实在太普通了,一点没有显露出世故和精明。
我们那边流行用红纸包,用一方红纸一层层裹起来。再烦劳老哥一下啦!定贵恳求着老郑。
老郑问老伴:红纸放哪儿?郑太太说:放卧室的被柜里。
老郑欲起身去取。郑太太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一放:还是我去吧!
郑太太去卧室找出一卷红纸,用剪刀裁了一角,一方手帕大小。返回餐桌边,将定贵手中的五百元贺礼包起来,包得很工整,有棱有角,塞好纸角后,把红包递与定贵,自去端起饭碗继续吃饭。
兴旺见定贵备好了红包,他一副焦急模样,手背在屁股后磨蹭。他从近门处趋近餐桌边,对老郑开口说:老哥,你就好人做到底,我也是要一同去喝喜酒的,烦劳你也把我的散钱换成整的,我谢谢你了!
不必言谢。老郑摆摆手说。他想过爽快点换钱给兴旺,即使身上没有,放钱的抽屉里总是有的,五百元大钞不是很多。但他心里担心的是收进细细碎碎的散钱里夹有假钞,双眼是辨不清的,容易被蒙骗,眼下的假钞几近乱真的程度,识得几种识别假钞的方法还不够,实在不能很确定哪张是真还是假。
老郑装作懵懂不知,大声地问老伴:家里还有钞票可换么?
郑太太会意老郑的问话,其实她早就觉着这事儿蹊跷,怪怪的,心里盘算了一下便说:家中哪里还有啊?叫他自己去小店里换一换。
老郑无可奈何地告诉兴旺:很抱歉,你去小店里兑换吧,你向店老板说明情况,人家会愿意帮你忙的。
我们初来贵地,人生地不熟,麻烦你代我去小店里兑换一下。兴旺说。
郑太太匆匆地扒完最后两口饭,吃得一点儿兴味也没有。她见两个陌生人变着法子支开老头,心里很觉不安。与其让老头出门,不如她出门,他们总不会拿一个老头怎么样。她说:我去小店给你兑换。
村口的百杂店不大,一间独层小瓦房,正面墙上开着一扇门和一扇窗,余下的墙面写了小店和公用电话字样,没一块像样的招牌,这样看似简陋的杂货店,生意还挺好。郑家堰有四五爿这样的村店。
郑太太进店的时候,店老板侯二正给顾客打黄酒,待结好帐,他问郑太太有什么事。
侯二,你帮婶看看,我手把里这些钱,是真是假?如果是真,换成整百整百的给我,如果是假钱,还给人家。郑太太在柜台前说。
侯二听不明白:这是咋会事?
郑太太也怨气十足:今中午家里来了两个市里人,说要租房子,后来说是要上领导那儿喝喜酒,他们有这些散钱却没有整钱包贺礼,向我们兑换。所以,特意过来验验这些钱是否真的。
哦,侯二明白过来,从背暗处拽过一只验钞机,摆放在侯二与郑太太中间,再将那些散钞一张张照过去。
钱都是真的。
郑太太心里踏实多了,她觉得也许是自己多疑了。但她仍然坚持认为小心驶得万年船,多长个心眼终归没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与郑太太轻松释怀正相反,定贵与兴旺的心里有似猫爪子挠着一般,忐忑不安起来。定贵在桌边坐不住,屁股要悬起来,兴旺踱到门边望望郑太太走远的小街。兴旺口里念叨着:大嫂去干什么?大嫂怎么还没见回来?她去干什么啦?
老郑宽慰他们:老太婆去替你们兑换钞票了,用不了等多久。小兄弟你别晃了,坐着喝喝茶。
兴旺哪有心思喝茶,那碗茶也就开始时喝了一口,再也没喝过。定贵也是,无心恋茶。
兴旺并非担心郑太太拐走了那叠散钱,他不担心,赖在她家不怕她不还钱。令他不安的,是怕郑太太去纠集一班村民,做出对他和定贵不利的举动,另外,要是去外边打电话,也是叫兴旺担惊受怕。他想郑太太没必要去外边打电话,她家里窗台边的小桌上就有架电话机。他默默地祈祷郑太太早点返回。他受不了这样揪心般煎熬,他看到定贵在向自己使眼色,他再不敢弄出太大的动响来。
老郑将空饭碗叠在一起,再将两双竹筷放在碗上。定贵这时在编辑一条手机短信,有点遮遮掩掩地,又表现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老郑将咸菜碗放进碗橱里,将要洗的碗筷放进空锅里,舀了两瓢水,又回到座位上去。定贵手疾眼快,已发好了短信,收起手机别在腰间。
几乎与老郑落座同时,郑太太从外面回来,她不待兴旺开口要求,径直去卧室剪了一方红纸,她回到餐桌边,招呼兴旺过去看看:你过来看看这几张钱的真假!
兴旺嘴里虽说一百个放心,没事的。然而,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拿起那五张钱摸了摸,又照准门框外的天空照看人民币的水印头像。钱刚从村口小店兑换来的,是没问题的。
郑太太细心地包着钱,将钱折叠起来放在红纸中心,拽起一角,手掌压了压,将红纸侧边的两角折起来,再将裹在红纸中的钱卷起,手指撮住剩下的一角插入纸缝中。
郑太太将红纸包递给兴旺,兴旺频频点头,感激万分。
一阵手机铃音在定贵腰间骤然响起,定贵忙在座位上站起,一边接手机一边退向旁边几步。
喂,是老婆啊,你说什么?一一你在哪儿?一一你正在王科家里?我对你说,我们正准备包钱,包五百元贺礼够不?一一什么?不用包。为什么?一一原来你已经包去了。噢,噢,我们下午五点钟会赶到。好,再见!定贵收起手机,回到桌边。
老哥。定贵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好意思,我老婆已经包去贺礼了,五百元大钞还给你,我们出门在外还是散钱好使,给老哥添麻烦了。
刚才与你通话的是你老婆?老郑接过红纸包,吃惊地问。他不解地说:通话声听起来忒像个男人,这是咋回事?
哦,我内人说话声和行事方式确实像男人,缺少女人味,在家里我患妻管严。定贵掩饰不住娇羞似地红起脸,他左手拢了一把头发,又在脸上慢慢地撸下来,透过指缝,定贵偷偷地窥视了老郑一眼。
老郑没有马上交出定贵的五百元散钞,先将红纸包递给老伴看。郑太太眼尖,发现手中的红纸包破了一个口子,心里的怨气就要蹿出来:你是怎么搞的,我刚才包得整整齐齐的红纸包,怎么一转眼功夫就这样破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刚才我的手插裤兜里不小心弄破的。定贵急忙解释。
不会吧,我见红包是从你上衣口袋里取出的。郑太太抓住定贵的疏漏不放。
是,是,瞧我记性这样健忘。定贵心里慌作一团。
定贵最不愿意看到老郑夫妇打开红纸包查看,心里一直在默默地为此祈祷。老郑夫妇偏偏就要打开红纸包查看,偏偏要查究其中秘密。取出五张“纸币”一看,全是假币。
一直扮演着好人角色的老郑,脸上被人猛抽了两大巴掌还难受。老郑警告定贵:你调包了,这是诈骗。
定贵双手一摆;没有,这就是刚才你身上的五百元钱。
是调包了,我亲手包的最清楚,瞧这红包样子不是我原先包的那一个包。郑太太气愤难平,说话时憋红了脖子。
兴旺见定贵理屈词穷,料定不会有好结果,就溜出老郑家门,去发动摩托车。
老郑厉声说:快把真钱拿出来,不然,你休想跨出郑家堰。
赶快拿出真钱,不然我报警了。郑太太走向窗台边,要抓小桌子上的电话筒,她反复地催促:赶紧把真钱拿出来,不拿出来一切后果你自负,你们是走不掉的,只要站街头向村民一招呼,人和车都走不了。
定贵正在迟疑。兴旺起动了摩托车,挥手招呼:快,快,走啊!
定贵没法子,撂下一个红包便出了门。刚到摩托车边,想起黄色安全帽搁长凳上了。他急忙返回取帽。遇见老郑夫妇正查验另一只红包。
兴旺见定贵在身后仍然磨蹭着,急了:为什么还在拖沓?
我那五百元散钱还在人家手里呀!回去怎么向老大交待。定贵像瘪了气的皮球,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什么时候了?还钱钱钱!能平安走掉是你我运气啦!兴旺不耐烦起来。
待老郑追出门外,定贵和兴旺已跨上摩托车晃晃悠悠驶出了山村小街,老郑也看不出什么车牌号,只知是辆铁灰色的摩托车。
正巧老郑堂弟路过,问老郑:阿哥你送谁啊?
老郑将中午遭遇调包之事给堂弟叙述一番。小郑性急:那还不快追!
兴旺开着摩托车,出了村,加速行驶,拐了一道弯,见到那一辆普桑轿车就靠上去停下摩托车。他喘着气告诉那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不好了,老大,刚才的行动被人家戮穿了,换几个兄弟来开摩托车。
轿车上跳下两个后生仔去开摩托车,定贵和兴旺坐进轿车里。摩托车在前面疾驰,轿车在后面紧随。轿车还没开出数百米路,老郑搭乘着堂弟的摩托车赶来了。
老郑堂弟不甘心跟随车后,凭着优秀的车技几次强行超车,都没有得逞。普桑轿车忽左忽右,遮挡后面摩托车超越。等路程开远了,上了省道线,老郑才追上那辆铁灰色的摩托车,仔细辨别驾乘人员,不是来家里的定贵和兴旺。
老郑对堂弟说:算了,不是他们。
车速慢下来之际,老郑回头瞥见轿车里有一张狡诈凶狠的脸,有些面熟。
郑太太见老郑空手而回,安慰他说:算了,好在家里没有损失。
老郑摇摇头,看看老伴,又看看小郑,他说:穷寇莫追。
郑太太:没事了?
老郑:怎会没事呢?
郑太太:还想报警?
老郑:现在不报警哪成?手上那五百块散钞和五百元假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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