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句话说卫慧
不喜欢卫慧。她的《卫慧作品全编》,厚厚的一本,近900页,我只粗略地看了一两篇,全书浏览,不花多少时间——假若遇到喜爱的作家与作品,即便十来页吧,惊喜,讶异,叹惋,流连,恨不能把一辈子都给了它。
但我是嫉妒卫慧的。不仅因为她漂亮,还嫉妒她的市场意识,她的胆魄,她的可以任意挥洒的才气。面对铺天盖地的作家与作品,一般“写手”很难立足甚至进入文学圈。而年轻的卫慧已经是一种存在,早该存在的存在。她填补了中国文学史的某一片空白:女人颓废的精神与欲望。她太聪明了。她看到、看好了这一片空白,并急匆匆地站了上去。卫慧的意义就在于此。迷迷茫茫兜圈的作家可能会捶打自己的脑袋:为什么我早不发现这个空白,早没有填补的智慧与勇气?
卫慧的文章写得并不是非常好,离开了她惯常的“下水道、死亡、高潮”,仿佛就没什么了。我见过她在大众刊物上的一篇小小说,描写爱情的,普通得不如普通作家——一看就忘,只记得是“卫慧在这里有一篇文章”,可见读者记住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作品。上海出来的才女,大多是张扬的,卫慧是,几十年前的张爱玲同苏青也是。我们可以看到张爱玲对卫慧的影响。如果把“下水道、死亡、高潮”抽取掉,就只剩下技巧了,而那技巧恰是张的摹本,却歪歪扭扭的,远不如张的沉静与玲珑,显得浮燥,显出“炫”。
她一大篇一大篇翻来复去写着同一个故事的做法也会令人想起张的一句话:出名要趁早呀!
她的年轻的才气最集中体现在那一个个题目上——《床上的月亮》、《爱人的房间》、《葵花盛开》、《水中的处女》、《蝴蝶的尖叫》……醒目、刺激,令人绝望,令人神经质,引人幻想。
卫慧的读者群,大多是男性。女性看了就不再看了,看的时候也平心静气——女人最了解女人。而男人则一边看一边骂一边生气地把书一丢:怎么会!怎么可以!过一会儿,忍不住了,又看了一点点……男人的头脑中,普遍存在淑女情结,愿意把女性美化、纯结化,而卫慧的作品是有悖于这观念的,因而刺激,因而有挑战力。
我想,以后,文学史上会有卫慧的名字,她的作品却不再有人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