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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逸事集》(第十组)
枞川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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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30 17:57:00 )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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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逸事集》(第十组)

《父亲逸事集·大兴安岭》(第十组)

 

    大兴安岭及周边,辽阔数千里,有连绵山脉,有广袤草原,有密不见天的原始森林,有春天四处冒水的沼泽地,有奔腾的河流与潺湲的溪泉。它是动物的乐园,是植物的繁生地,也是矿藏的富产区,孕含着丰富多样的藏矿,自古就盛产黄金,矿产多为稀有矿,品种多,品质高。大兴安岭中苏地质考察队队员们,就长年骑马挎枪,奔波劳碌在这片广大的区域,为新中国寻找到急需的矿藏,有金矿,银矿,铜矿,铁矿,石英矿,玛脑矿,云母矿,等等。19564~19623月整整六年的时间,父亲以俄语翻译的身份,是地质队中的一员,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当然也有一些感慨,后来父亲还常常讲给我们听。下面我略述几则:

 

()

鄂伦春猎人作向导

 

    父亲说,中苏地质考察分队每次从总队基地出发,都骑着马,携着枪。人员有专家,翻译,配随专家的警卫,马倌,测绘人员等,并僱请鄂伦春族猎人兼作向导。

    每次出发前,带着粮食、罐头、肉类、盐、茶、调味品等等食用品和帐篷等生活用品,用马驮着。

    鄂伦春人携着猎犬,作向导并狩猎供地质队食用。在带的肉吃完后,完全就靠鄂伦春人狩猎供应肉食了。一旦猎得动物,鄂伦春人剥下皮毛张起在树上,肉割成长条挂在拉起的绳上,在大森里别的猎人绝不会动,地质队回程又有肉可吃。

    鄂伦春向导一个月100元,皮毛卖给收购处钱也归自己,用子弹壳向收购处可无偿换取子弹。

 

             ()

        随鄂伦春人狩猎

 

    当地质队停歇下来,劳累的队员们多在帐篷里休息。父亲好动,却陪着作向导的鄂伦春人,去看其狩猎。

    狩猎时,鄂伦春人让自己的猎犬跑在前头,每听到猎犬的叫声,鄂伦春人就说前面是出现什么什么野兽了,是鹿是兔是熊还是罕达憨,说得真准!原来遇到的野兽不同,其猎犬的叫声也便有异,不过父亲可听不出。

    一般狩猎多找有盐碱地的水边蹲守,因为动物需来饮水舐盐,正好猎得。

    鄂伦春人极爱护自己的猎犬。曾经有一次,一个好打猎的苏联专家,想用一匹俄罗斯骏马来换向导的猎犬,但鄂伦春向导不换!

    父亲还说:鄂伦春人是典型的游猎民族。解放后政府曾给他们建房子作居民点,好让他们定居。哪知第二年春天去看,全跑光了。

 

            ()

        所谓“狗头金”

 

    大兴安岭盛产黄金,故有许多淘金工。他们长年累月地在水边淘金,淘得的金沙卖给收购者,自己却在付出异常艰辛的劳苦之后,过着并不富裕的生活。

    父亲随地质队探矿,有次休息时,听说临近的淘金点有人淘到了“狗头金”!父亲与几位同事就相约去看。找到当事人,原以为至少也应该有核桃大吧?!岂知他拿出一个火柴盒子,抽开大家一看,只是蚕豆大小的一块黄金!

    父亲说,黄金细含在沙里,极小。父亲他们去淘金点时,远远看见阳光下一座高高的金光灿灿的沙堆,本以为“那里面有多少黄金啊!”走近才知道原来那是所谓“金云母”,是淘金后剩下的沙堆,金已“淘”掉了!

    父亲他们也想淘点金子作记念,结果“淘”了几筐沙,一粒金子也未淘到。有个随往的苏联专家做过淘金工,他慢慢地细淘,一箩筐沙淘下来,只在筛底留针尖大的二三粒“金沙”!据说这就是“好的了”!

 

            ()

          森林遇熊

 

    父亲他们长年骑马挎枪在大兴安岭野外活动。有一天,父亲忽然发现马背上黄背包不见了!里面装着证件、钱、粮票及其它生活必需品。记得刚才过沼泽地时看了一眼,背包还在。

    父亲决定回去寻找,当时天将傍晚,地质队的一位同事不放心,与父亲都携上枪支,一道前往。正走着寻着,那同事突然停下来。只见在擦黑的天光下,侧前方几十米开外一只巨大的熊屁股对着两人,正缓缓向前移动。父亲端起卡宾枪(注:父亲说他们野外地质考察不安全,有盒子枪和卡宾枪任选,自己平时为方便携盒子枪,那天看天黑故换拿了卡宾枪)就准备开枪,被那同事阻止了。俩人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熊低头嗅觅着前行,直到走远,看不见了。俩人继续前进找回了黄背包,果真在刚过沼泽的的边沿处。

    多少年后,父亲对我们说:好险啊!要是放了枪,熊瞎子迎枪就上,那么,……想想都怕!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

      大兴安岭的植物

 

    茫茫大兴安岭,植物繁多,父亲说了几件小事。

    一次父亲与苏联老专家正走在大森林里,老专家突然停下说:扒草!边说边在脚下深草间扒拉起来。父亲带着疑惑也弯下腰扒草寻觅,惊喜地发现草中居然有许多板栗!原来那苏联老专家搞地质长年在野外活动,认出了这片有野生板栗子树,知道下面草中必定落有许多板栗子! 

    父亲说大兴安岭有一种奇特的果实叫猴头,它形如猴子脑袋,长在树上丫间,有趣的是这边树丫间长个猴头,你向对面看,那相对的树丫间一定也长了个猴头,它们是面对面地成对在树丫间,奇不奇妙?!

    还有草地上如生有蘑菇,往往一长就是一大圈一大圈的。发现就用雨衣包采一大包做鲜汤吃。

还有一次父亲他们在大森林里发现日本占领时期的木屋,里面满满的大豆、黄油等等儲藏,因为那里是长年冷土层,一点没坏,大家油炸大豆吃了一顿。然后便离开了继续上路。

 

.           ()

       四次跌落马下

 

    父亲说,自己在大兴安岭那些年,共从马上跌下过四次。

    第一次是初学会骑马不久。平时听马倌说,马跑起来后,如想让马停下,须将马头拉成横向,让它看不到前面的奔马,它就会停止奔跑。结果有次父亲在马正奔跑时想停下,横拉过猛过速,马跌倒了,幸而父亲动作轻灵,自己跌落时才没被马压住。

    第二次是自己马已骑得很好很熟练时。有天回程,地质队的一位年青女专家,小乌克兰人,骑术颇佳。父亲向她提议赛马。两人同时从缓坡冲下,在驰过草地时父亲的马前腿踏进兔窝一一父亲说北方草地上兔子打窝与南方丘陵地带不同,是先纵向向下打洞,然后再横向打洞,洞口被草丛覆盖一一马失前蹄将父亲向前甩下马来,好在草地土质松软,人与马都无事。那女专家笑言这次比赛踏进兔窝,不算。

    第三次是一次饮马后朝后跌落的。当时同队几人将马饮好刚离开,父亲落后饮好马骑上时,因马性好合群,那马在父亲还未骑稳时便突然加速急欲追赶前同伴,结果将父亲从马屁股后抛下来。

    第四次是一天傍晚,父亲回到地质队基地,下马时谁时马肚已瘪,马鞍子松了,父亲连人带鞍一下转滾到马肚子下方。

父亲说他们初骑马时向马倌选老实的马骑,骑会后都选灵活调皮的马了。因为那老实马你抽一鞭子只跑几步就慢下来,灵动调皮的马主人只要将马刺轻轻一扣,便能奔驰。父亲又说:马很有灵性,就是大群奔跑时,如有人落马,奔驰中的马也能调整奔蹄,绝不会将人踏着。

 

       (七)

    “猎人小道的疑问

 

    大兴安岭地质考察,长期在野外。这就需要尽量详备的地图作为行动参照。

    父亲惊奇地发现苏联专家携带的地图就非常详尽,大的山岳森林湖泊自然绘出,连哪里有山口,哪里有平地,哪里有新居民点,哪里有林间小屋,哪里有水源,也都有图示,甚至于那十分隐密少有人行的猎人小道,也标了出来!

    父亲就问:你们这地图怎么这般详细准确?比我们的军用地图还详细得多!

    看出父亲的疑虑一一难道他们曾派大量人员偷偷入境在中国活动绘制地图?!苏联老专家解说道:我们是航拍的。

 

           ()

      两岸管理的差距

 

    当年中苏友好,中国前期可以说是对苏一边倒

    在大兴安岭北麓黑龙江、漠河一带地质考察时,因中苏在此仅一江之隔,父亲他们也常到对岸去(58年前后我国食物奇缺,故到对岸苏联人城中买些好吃的杀杀馋”)

    这就感受到当年中苏边界管理上的差距了。

    父亲说:我们这边是全放开,根本不管。苏联那边一旦有船划过了江河的中界线,他们边防军就出现等你上岸,查看护照,带到哨所问上岸原因,到哪里去,何时回转?一一记录下来。管理十分严密。父亲曾问:你们苏联人上我们这边我们从来不查,你们干嘛这么严查呢?回答是:为了安全,怕土匪流窜。你们不查是你们的事!又说:你们不查,如果我们也不查,那不更乱了!

    父亲说还有一次听见轰响,发现是苏联人跑我们江这边用钻机钻动,父亲就去提出质疑:你们怎么跑这边来开钻?!对方解释道:不是的,我们是在我们那边发现有xx矿,想到江这边来也钻钻看,好研判矿藏分布大小?

    父亲后来向我们说起这些,常慨叹当年一边倒与我方管理的松弛。   

 

           ()

       女专家与警卫的冲突

 

    那些年地质队的苏联专家,有时也派有女的。女地质专家与中国警卫,有的好到能日久生情,同一被窝,闹出事来。有的却生矛盾冲突,生另一种事端。

    父亲说过一年轻警卫受委屈向自己哭诉的事。

    原来有个苏联女专家,配有一个年轻的四川籍警卫。他们发生了两次冲突。一是有天傍晚宿营了,那女专家不声不响提着地质锤向森林深处走,警卫看见怕出事便跟了上去。哪知女专家是在林中方便,警卫又惊又宭,只能躲在树后,被女专家发现说是特意跟迹偷窥。挨了大骂。二是有天晚上歇宿,那女专家已上床歇下了,累了一天的警卫在门口处打了地铺,睡前抽一支烟,结果女专家跳起来说未经同意在她室内抽烟是不尊重她,将警卫的铺盖抛出门外,人也赶了出去。

    四川籍警卫向父亲哭诉委屈,说就是回家要饭也不做警卫了

    苏联老专家(他与父亲关系不错,很信任父亲)听了他们女专家的投诉,便来找做翻译的父亲了解情况,欲向上反映要求处分那四川警卫!父亲说:我们队里的警卫派出来时上面是有要求的,须绝对保护专家的安全!做到二十四小时警戒,自己出事也不能让专家遭受到任何危险。所以那天傍晚见女专家不说一声走向大森林深处,他担心女专家的安全,职责所在,当然得跟上保护。谁知是那事呢?!至于室内抽烟,在女专家看来未经同意是不尊重她,但从我们中国人习惯看是没有什么的!那警卫寸步不离劳累一天,晚上歇下来时靠门口打地铺抽支烟解解乏,作为一个男人你是可以理解的。再者我们中国有句话叫入乡随俗,所以那警卫并无大错。倒是女专家拋人地铺赶人在外不合情理了。

    听了父亲这番入情入理的介绍、剖析,老专家气怨气消散,对父亲的说法表示了认同,使事情和平地处理了。

 

         ()

        一部照像机

 

      地质队苏联方面的负责人就是文中多次提到的老专家,他与父亲关系处得颇融洽,建立了友谊。有一天他对父亲说:老齐,我送你一件礼物。然后就拿出一台从苏联特意带来的斩新的照像机:它装在一个牛皮套子里,有调节的皮带可背可挂;打开套盖,像机的镜圈按键可弹伸出来,还有调光圈的转轮等等,显得精致而沉实。父亲看了十分高兴,给钱老专家也不要。父亲知苏联轻工业不发达,就上街化了一百多元买了苏联缺少的高质量绸缎等赠送老专家说送给他的妻女,他这才欣然接受了。

后来父亲用这照像机照了不少大兴安岭的生活照,62年回枞阳后在家庭生活照中又用了很长时期,它至今还珍藏在父亲的五屉柜抽屉里呢,可惜有零件坏了,已多年未用,成了件中苏友谊的纪念品了。 

 

       (十一)

19571960年长春、海拉尔、哈尔滨购书录

 

    1957年起父亲在长春、海拉尔、哈尔滨大量购书阅读,中、俄文都有,内容涉及小说、诗歌、戏剧、作家评传、文学史、文学理论集、影评、画册等等。因不少书上父亲都写上齐中立xxx日购于xxx”的字样,有的还盖有书店印章,故可准确知道父亲购书的时间与地点,现将这大兴安岭地质队时期所购书列示如下,既约略可知父亲读书状况,兼可追怀父亲当年踪迹:

    一、1957年购书

    ()12.8长春:

    《苏联文学史》上卷;

    ()12.19长春:

    《俄国文学史》上中卷(注:下卷不知购否?)

    一、1958年购书

    ()1.9长春:

    补购《苏联文学史》下卷;

    ()3.28长春:

    购俄文《兑尔选集》;

    ()5.9长春:

    《济慈诗选》《中国新诗选19191949(藏克家选)《谈诗第三集》(沙鸥)

    ()5.13长春:

    莫里哀戏剧集七册,分别是《史嘉本的诡计》《心病者》《恨世者》《悭吝人》《糊涂人》《醉心贵族的小市民》《唐璜》,及《莎士比亚喜剧·威尼斯商人》一册;

    ()5.22哈尔滨:

    《加里宁论文学》;

    ()5.23海拉尔:

    《爱情诗》(施企巴乔夫)《波罗的海》(海涅)《海涅评传》《杰克·伦敦》(·费杜诺夫)《罗曼·罗兰》(·阿尼西莫夫)《关于密茨凯维奇》(吉洪诺夫等)《印度诗稿》(林林);同日购俄文小说三册,分别是《歼灭》《穷人》(托尔斯泰)《愉快的生活及其他短篇小说集》;

    ()5.25海拉尔:

    《柯罗连科》(柯托夫)

    ()5.29长春:《和平颂》(伊萨柯夫斯基)

    ()6.2海拉尔:

    购俄文小说《古雅的道路》;

    ()6.13海拉尔:(注:此日海拉尔所购书盖的是圆图章,上半是内蒙古新华书店,中间是长框门市收讫,下半是呼伦贝尔盟中心支店,章只有大拇指头大,却含丰富信息,正好印证了父亲后来常跟我们说的他在黑龙江、漠河、海拉尔一带长期活动作地质考察的情形;还有一章中间长框多科技两字,一章仅购于道里书店字样:故又可知父亲海拉尔至少在三个书店购过书。另再加补注:父亲购有本黄药眠《初学集》,书是“19576月第1版第1次印刷的,可惜父亲偏偏在此书上却未写购书时间,好在书底盖了书店图章!章是五角星形,星上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有购书纪念 黑河字样!)

    《曼弗雷德》(拜伦)《人间喜剧·钢巴拉》(巴尔扎尔)《纨袴少年》(冯维辛)《别林斯基》《果戈理》《屠格涅夫》《谢德林》《席勒评传》《复乐园》(弥尔顿)

    (十三)6.23海拉尔:

    购俄文小说集三册,是《屠格涅夫全集》(共十二卷)之第三、六、八卷;

    (十二)10.1哈尔滨《关汉卿戏剧集》上下册;

    (十三)?长春(据书上盖章)(注:此章颇有书店艺术特色,是或横或竖或斜的十本书在一条水平线上,一本斜靠书作打开状,五本竖排似是线装书!水平线下一行字是:购于长春新华书店。一一此章在前面长春所购书上多次出现,大概父亲也喜爱这设计之美吧)

    《伊尔的美神》(梅里美)

    二、1959年购书:

()4.1长春:

《德国古典短篇小说选》(歌德等著,刘德中译);

(二)9.29哈尔滨:

     《论俄罗斯古典作家》(卢那察尔斯基)

三、1960年购书:

 (一)60.1长春

  《蔡文姬》(郭沫若)

    因父亲1960.3.261.6.30在黑龙江五常县安家公社红星大队下放锻炼,故此段时间可能没有购书,仅601月下放前购此剧本一册。

    附:有一本《红旗歌谣》乃父亲地质队好友赠送,扉页有题辞,亦照抄(中立同志:在一起工作、生活已近四载,我们之间已建立起深厚的兄弟般的友谊;今天你将暂时地离开我们,并以勇敢、坚强、豪迈的步伐奔赴新的战场一一农村或农场。愿你在劳动锻炼中不断前进! 祝你 愉快而去,胜利而归! 永森、宝德赠 1960.2.28.于长春)

大兴安岭期间购的书还有:《希腊悲剧故事集》《西欧文学简论》《莎士比亚的戏剧》《一个医生的女儿》(司各特)《牛虻》《法国文简简史》《欧也妮·葛朗台》(巴尔扎克)《德国古典短篇小说选》《欧根·奥涅金》(普希金)《喜鹊贼》(赫尔岑)《大卫》(画册)《列宾》(画册)《苏联的文学》(高尔基)《论写作》《卓娅》《谈作家的工作》(爱伦堡)《沙恭达罗》(迦梨陀婆)《小说枝谈》(蒋瑞藻编)《蔡文姬》(郭沫若)《中国电影评论集》《电影艺术在表现形式上的几个特点》等几十本书,因未写购书时地,故附于后面(父亲至今还有俄文小说诗歌三十余本,只少数写有购书时地,应该也购于大兴安岭时期,当另写一篇尽量介绍下)。这些书至今已有六十年,其间散失颇多,除《猎人笔记》《英雄国》等还记得书名外,其余就无法记忆了。

另外,1956619日父亲于北京购《高尔基论青年》,早于“大兴安岭时期“;196252日购《欧也妮·葛朗台》(巴尔扎克著,傅雷译),从时间推算已回枞阳,又晚于”大兴安岭时期“,故皆单列于此。

 

(十二)

王长恭与何长工

     
整理父亲俄文书籍,发现有两本非父亲所购,而是署着王长恭的名字,应该是父亲当年相互借读书籍的故人吧。
     
两本都是大32开。
     
一本是软纸封本,封面红色作底,中心是翻开的大书,书上写俄文黑体字,由封底所贴签纸知是:《给孩子们介绍托尔斯泰》;书封设计可谓既显得庄重大方,又不失文情风雅。内里扉页上是该书作者照片,一个西装领带头顶前部已秃的俄国人,另一页上盖王长恭方印,旁写五六、五、六购书日期。
     
另一本是硬封面本,蓝色封面,中心是边沿并不截齐的白色,上绘云彩,大篷车,双马,乘客,秋天原野、湖泊。一一给人一种在茫茫大草原上纵情驰游的烂熳感!因不见签纸,不知小说是什么名字?何人所作?扉页竖写两行钢笔字:王长恭/购于哈市
     
我向母亲打听这王长恭是谁?一一因为父亲以前常谈当年事迹,母亲知道不少。一一母亲回答说:王长恭是北京地质部部长。我便网搜了下,现将找到的一条照抄于下:
     
王长恭先生,辽宁省金县人,生于19357月,195012月至19537月就读于哈尔滨外国语专门学校俄语专业。毕业后,先生分配至北京地质部专家工作室。为了解决夫妻长期分居的问题,王长恭先生19761月被调入南京师范大学图书馆,从事外文编目和外文采访工作,曾担任教研参考部副主任和文献检索研究室主任。1993年,先生在我馆第一个被评为研究馆员。19963月正式退休。20141211日,中国高校文献检索课的积极倡导者、文献学家、南京师范大学图书馆研究馆员王长恭先生驾鹤西去,走完了79年的人生历程。
     
这条简介是在知名学者、编辑王长恭信札(一通二页)拍品描述里找到的,看那拍品信封与信之字迹,正与父亲存书上所题字迹一致,可确知是同一人。
     
可是他并非母亲所说的父亲曾向其提过意见,有过交谈的什么北京地质部部长呀?!我将简介念给母亲听,并说出疑问。母亲说那就是我记错了,不是王长恭,好像你爸讲的是何长工()”“何长工?!啊,那是名人,我查了下,何长工真的在“19528月一19706月任地质部副部长!想不到父亲还与这样鼎鼎大名的历史人物有过见面谈话之缘呢,应该是父亲19653月从上海外语学院提前毕业,入京培训学习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吧?查父亲购书录,在那本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高尔基论青年》封底内页上,不是明明写着“齐中立购于北京/56.6.19.”么。

 

      (十三)

    父亲的俄文书

 

    父亲购有许多俄国书籍,至今在老房的书架上还排了整整一排,数一数共有三十一本,这些书,有的里面夹有中文签纸可知是什么作品,有的没有签纸无从知道,有的写下购书时地,有的盖有书章,有的只有俄文及插图!下面我将这些俄文书籍一一列示,以使父亲当年那段不寻常的大兴安岭中苏地质工作结下的异国书情,留下一点可供回忆的文字记录。

    1、普希金:

    《金鱼和鱼夫的故事》《杜布罗夫斯基》《普希金诗篇》《普希金文集》第一卷(共十卷)

    2、托尔斯泰:

    《穷人》,1958.5.13购于长春。

    3、屠格涅夫:

    《屠格涅夫全集》第三、六、八卷(共十二卷)1958.5.23购于海拉尔。

    4、高尔基:

    《伊泽吉尔老太婆·在地层·母亲·列宁》。

    5肖洛霍夫:

    《静静的顿河》。

    6奥斯特洛夫斯基:

    奥斯特洛夫斯基文集》第二卷(共十卷)

    7、法捷耶夫:

    《毁灭》,1958.5.23购于海拉尔。

    8、猜想很可能是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注:因为书封是一个双手环抱沉思的人,而书名是短短的俄文词后一个问号)

    9、猜想很可能是冈察洛夫的《奥勃洛莫夫》(注:因为书封面上是一个愁容的男子穿睡衣坐床沿上,正是那始终在床上多余人的写照啊!)

    10:其它:

    《古代文学选辑第一卷》《俄罗斯民间童话集》《愉快的生活及其他短篇小说集》(1958.5.23海拉尔)《古雅的道路》(1958.6.2海拉尔)《兑尔选集》《萨乌绵文字评论集》《成语词典》(长春市俄语朗读比赛会奖1919~1959)。还有十本书,其中一本从作者像及生卒年“18181883”,可推知是屠格涅夫著作,另九本则难知作者与书名。

 

       (十四)

两本《杜布罗夫斯基》

 

    儿时听父亲谈故事,像《一个医生的女儿》,《一个穿灰大衣的人》,《八十天环球旅行》等等,都记忆深刻。而《杜布罗夫斯基》也是其中之一。

    记得后来我还读过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文学小丛书《杜布罗夫斯基》(小三十二开中文译本,据手头的同系列“文学小丛书”推知是1978年左右出版),以后就一直再未见过读过此书。因近来写《父亲逸事集》,翻出自己的一本旧日记,1983721日记特地记的是被借书籍“,有一行:《杜甫乐夫斯基》季丙炎(后面未打还书√号,而我9月初就到芜湖去上安师大了)——故可知此书被借走未还。因当时是追记未还书,书名写法又记不准,而写了个似是而非的杜甫乐夫斯基

   ,为怀念父亲,整理了父亲的所有俄文书集,见到簿簿的一本硬纸面小说,封面是燃着烛火的烛台,手枪,一本厚书,一看这封面,尘封的记忆一下苏醒,我几乎凭直觉便猜知这定是俄文版的普希金小说《杜布罗夫斯基》!翻看里面一页页插图,看到那幅小屋里脚系铁链的巨熊扑向主人公,正是儿时父亲所谈那故事最激动人心、最记忆深刻的情节一一进一步印证了这是普希金那部小说了。最好终于从本底翻到一张一开始未发现(因为纸极簿且有字面朝下)的签纸,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杜布罗夫斯基711/381ws211280.32(1296)”,虽不知那许多数字和字母何意,但能确知这果然是儿时听父亲说故事的那个小说《杜布罗夫斯基》了!价0.32元。

 

(十五)

 一本《野外记录簿》

 

    在父亲书架上,有一本《野外記录簿》,窄32开本,黑布硬壳封面,有五个竖排的鎏金大字野外記录簿,上方分两行横排金色小字,能辨认出上排“……考察队,下排大兴安岭……,其它字迹已掉色模糊不清了。好在翻开扉页,上半幅正用黑体字分三行印着:中国科学院黑龙江綜合考察队/大兴安岭地質队/野外記录簿。这才知封面上模糊了的字是什么。下半幅印的是更小的四行字:

     姓名______

     地点______

     日期 年 月 日

            至 年 月 日

    姓名栏父亲写上自己的名字齐中立,姓是字的略写,以父亲那特有的笔迹。

    翻下去,前16页父亲写的是俄语的一些语法规则,俄文汉字夹杂。中间是空行的28页,没写一个字。最后34页绝大部分是父亲抄写的中、俄乐曲,有的仅绘简谱,如刘天华1918年《病中吟》(一名安适’)’’,如《良宵》;有的配有歌词,如《绣楼》春花带露满园香,乳燕双双绕画梁……’”,如俄罗斯民歌《草原》茫茫大草原,路途多遥远,有个马车夫,将死在草原……’”;有的更是先配俄文原歌词,再附中文翻译,如《共青团员之歌》、《卡秋莎》、《呵,红梅花儿开》等。有意思的是,中间还有一首母亲抄的《绣荷包》(曲谱并唱词)“小小的荷包,双丝双带飘,妹绣荷包哟,挂在郎腰。……”,抄后写有:一一一完一一一,先环抄于枞中62.20/9记录了母亲与父亲的鹣鲽情深。最后是通讯录”2页,记有庄丙宗、徐宝德、李永森等地质队好友,吴亚吾、金积之等儿时玩伴,及大伯齐继成共18人的通讯地址。封底页是铅字印的常见矿物的比重,印列20种矿物比重。

 

 

                           201847日写完第十组,共写了150篇。以后可放慢速度一则则地缓缓随忆随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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