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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逸事集》(第十四组)
枞川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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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5 15:44:00 )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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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逸事集》(第十四组)

 (一)

    如何采蘑菇

 

在大兴安岭,或在内蒙草原,有时会看到一大圈一大圈的蘑菇,犹其是在雨天之后。

那么如何知道这圈蘑菇有没有毒,能不能吃呢?

父亲说,发现一大圈蘑菇后,你找找看这些蘑菇上生没生虫(其实多是蛆),只要看见有的蘑菇上生了虫,那么这一大圈子蘑菇就都能采回做鲜汤吃啦。

这是父亲他们常年在野外地质考察获得的经验。

 

    (二)

    小妹的婴儿照

 

父亲回枞阳后,有时用那带回来的照像机给家人照像。

小妹的一张儿时照颇有点意思。

那时住在枞阳中学“小红楼”。小红楼南面是一片青槐林,林西边沿有株矮矮的野桃树,结点小小的毛桃子,我们常爬上去骑坐,边上就是住着吴秀青家的那列平房(南头是女生宿舍)了。槐树林间不时可见有些焦黑似铁又似石的东西,原来是“大炼钢铁”“炼“成的铁渣块。

父亲将还是婴儿的小妹坐稳在椅子上,然后赶紧放开到一旁去拍照。谁知小妹在这时来尿把裤裆弄涅了!

所以至今还保存这那张黑白照片上,裤子处颜色略深些,哈哈。

 

   (三)

    奶奶的言论

 

 母亲说:因为你爸爸常让着我,奶奶有次不高兴地说:“下下(注:吾乡土音读,‘不好,劣’。《康熙字典》:“下,唐音‘’。”)猫儿也蹩鼠,下下丈夫也作主。”

其实父亲是解放初期大学生,阅历广阔,性格又豁达诙谐,母亲卫校还是父亲供钱上的呢,哪里是” 下下(音hǎhǎ)丈夫“?!

父亲是深爱着母亲,男子汉宽容大度,才不愿与妻子计较、让着妻子的呀。

 

   (四)

老齐家人的骨相

 

老齐家人,体瘦,颈长,鼻梁窄。

这是我们老齐家人的“骨相”。

父亲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奶奶1978年去世,按奶奶便于祭扫的意愿,葬在枞阳中学对过的方家墩村后山上,离枞中只有两里来路。后因城区扩建,只得迁回义津齐氏祖坟处,是齐美泽(当年在枞中读书多得父亲照顾)家帮忙找族人挑土垒石砌的坟。父母在美泽家摆宴席答谢时,齐美泽家的及其他姓齐的男子也都还是这骨相,只有一个姓“齐”的长得胖胖的,一打听,原来他是“抱养的”。

201828日(阳历丁酉年腊月二十三)父亲去世,311日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人清明扫墓,我们特意到父亲当年执教的义西小学去了一趟,当年吴爷爷小店原址现在是齐继复老人开店,他与我父亲也认识,我们一看他的长相,正是“体瘦,颈长,鼻梁窄”。

老齐家人的“骨相”种性真强呀。

 

  ()

老阁楼上的小说呀

 

《老阁楼上的小说》,一看题目就吸引住你的眼球,提起你的悬念。

其实我的“老阁楼上的小说”,还多了几分探险,几分追索……

那是在我小姑家里,一幢临街老屋,上面有个木板铺成的阁楼,扶长梯上去,里面堆满破破烂烂的什物,因为我的小姑爷是铁匠。——这就增加了阁楼的神秘探险性。

为何说还有“追索”呢“

这阁楼上有个大大的木箱,里面藏着一些小说和其它杂物。我“追索”的就是这些小说!书原是我父亲的,但被一本本“扫”归入这大箱中了。——我是如何的不服气呀!

普希金的《欧根·奥涅金》,就是我那时“追索”回来的。

 

     ()

   父亲对我的一次批评

 

   大学毕业后,我有段时间喜欢写些似通非通的“朦胧诗”,抒发自己的一点人生感慨。

   如我写过这样一首“诗”——

              

 

       春天是花,

       我是只食谷的鸽;

       秋天是稻穗,

       我是枝插花的瓶。

 

       世界是讹误,

       收获是驴!

 

          注:《拉封丹寓言》中有一只驴于两捆草间,因不知先吃哪捆草好而活活饿死。

 

         父亲读后,对我将因自己不努力造成人生道路上的阴错阳差,却归罪说“世界是讹误/收获是驴”很不满意,生气地批评了句:“不如说‘我就是驴!’”

    唉,父亲是恨铁不成钢呀。   

 

    (七)

  “阳光下的人生!”

 

在二妹家圆桌塑料隔垫下,一直有一张过塑的彩色照片,我、二妹、小妹三人在职高大桥上倚铁栏的合影。

掀起塑料隔垫,拿出照片,只见照片的背面写着“1999年正月初二/兄妹仨”二行字。

那是近二十年前照的照片了,那时我36岁,二妹34岁,小妹仅28岁,兄妹正是风华正茂、富于青春。

这背面题字所记时间,更大的意义是让我们准确记住:是大年初二这新春佳节时,我们陪着父母来看新建的小妹工作学校——职高。那时父亲66岁,母亲60岁,也还是在年富力强的年纪。

这天父亲和母亲也在这大桥上倚着铁栏照了张神采洋洋的合影呢!

后来,父母将这俩人的合影放大在镜框中,长期悬挂家中。

201824日(丁酉年腊月19日),父亲在母亲离家上街买点过年货的短暂时间里,独自爬上长桌去重新按挂这合影照,下来时踩转椅跌跤,四天后于201828日(丁酉年腊月23日)凌晨骤然离世。

墓碑上父亲的遗照,家人特地就用了这合影中的父亲照片,这大概最合父亲的心意吧,老人家爬高就是要这张照片的呀!

原照片是彩照,洗出的遗像是黑白的,挂在家中,父亲微微眯着眼睛,因为1999年正月初二那天阳光灿烂,父母在职高大桥倚铁栏合影时父亲迎了阳光,故微微眯起眼来;墓碑上的黑白瓷片照更淡了些,佛仿整个人在融融的阳光中!

“阳光下的人生!”——也许这正是父亲一生奋斗向上,及光明人格的象征性写照吧。

 

   (八)

油捱子与翻毛鸡

 

在《小鸡啄米时钟》里,我曾提到一只“最贪吃的翻毛鸡“,这里将牠再补写完。

20188月我在老枞中的一套旧居(户口簿上是“枞阳县枞阳镇湖滨路5210304室“)将卖去,院子里一只大“油捱子”被邻人看上,要拿去盛水浇菜用。由这极有年头的油捱子,母亲谈起它的往事,谈起与它相关的翻毛鸡,使我们知道了那只翻毛鸡的悲摧的结局。

母亲说,这只油捱子当年是当米缸用的,它一次能装五十斤米。每当打米下锅时,听到米缸盖响,翻毛鸡都急冲而来,常因速度快煞不住脚“头在这油捱子上一下碰子”—— 牠是来抢吃打米时偶撒的那几粒米的!

母亲说,翻毛鸡虽好吃,下的蛋是又红又大。

母亲说,后来翻毛鸡老了,不怎么生蛋了,最后将鸡杀了,你爸爸到校旁水塘里胣鸡破肚后,发现翻毛鸡肚内肝脏颜色发黑,与平常的鸡不同,想丢又不舍得丢,看来看去,最后还是一下子撂掉。塘边就是校外大路,有个乡下人看到了,说:“那个老几格好玩靠,胣鸡把鸡撂掉子!”你爸爸回家对我说了那乡人的话。

 

注:奶奶是1978年去世的,也许那时奶奶还健在,如是奶奶杀的鸡,一定会为翻毛鸡也念几句往生咒的,咒语是:“小鸡小鸡你别怪,你是人家一碗菜,早死早投胎。”我小时看奶奶杀鸡总能听到奶奶这样念叨着。

 

     ()

   摔碎汤元盆

 

今天母亲在家做梅干菜烧肉,说父亲爬高摘照片那天自己上街买年贷,父亲因为喜欢吃红烧肉,叮嘱自己买点梅干菜好烧肉,自己特地到华润去买梅干菜,不然回家快点,也许你爸爸就……,唉!过几天518日就是你爸爸百日祭了!

母亲叹息着,将锅里烧好的梅干菜烧肉盛了一碗供在父亲的遗像前,燃了三枝香插在香炉里——母亲一开始还将香错点在插枝那头,两三次都刚点着又灭了,还以为是受潮了呢。后来发现原因,母亲叨叨说:你爸爸又会说我不会做事了,我是不会做事呀!……

也许正缘于“不会做事”的感慨,母亲回忆起年轻时“摔碎汤元盆”的往事来:

有一年家里做汤元吃。母亲也来帮父亲做,由于不会,将芝麻芯弄得里外都是,汤元还做破了!做事过细的父亲便絮怪起来,说这不对那不好的。母亲本就做得心烦了,父亲这一说,母亲觉得没面子吧,气得一下子把汤元盆摔碎在地上——彻底解决了不会做汤元的尴尬,哈哈。

 

     ()
      
桑下兔笼

    
父亲好养小动物。儿时在义津街上,就曾养过一只灵巧的八哥,父亲给八哥喝了点雄黄酒,将八哥舌尖掠了掠圆,它居然真能学说一点人话呢!
    
六几年父亲住枞阳中学蒋奶奶隔壁时,那房前矮坡上有一棵斜伸的桑树。母亲说父亲曾在那桑树下搭过精致的房形木笼,在里面养了只长毛兔(只是养着玩)。可惜的是有天夜里,长毛兔不知被什么野物一一也许是黃鼠狼吧?一一将它活活咬死了,早晨起来看见长毛兔血淋淋皮肉模糊的样子,真是惨不忍睹……
    
那时我和二妹尚幼,对这事自然不记得;小妹更是还未出世呢。
    
到我们都记事时,已不住蒋爷爷、蒋奶奶隔壁了,但那桑树我夏天却常爬上去摘吃树上红紫的桑葚吃,故说起来记忆深刻,感到十分亲切;两个妹妹也都记得那株桑树,记得那周围的环境、房屋、人家。
    
正因比邻而居过,所以父母虽后来搬到边上的另一幢平房了,却和蒋爷爷、蒋奶奶及其女儿蒋照普一家仍是相处融洽,常来常往。
    
我还记得蒋奶奶有一绝技:能捣纸成浆,以盆为范,翻制出结实、轻便而又美观、洁白的纸盆!蒋奶奶就糊制赠送过母亲一大一小两个纸盆,做装针线等不沾水的盆用能用好些年呢。
    
啊,我怀念那美好的一切。

          (
十一)
     
吴爷爷做媒

    
义西小学墙外开小店的吴爷爷,原来早就是父亲的老熟人
    
吴爷爷也是义津街上人,两个儿子吴宏光、吴xx是父亲儿时玩伴。父亲大学毕业后分到大兴安岭地质队任翻译,曾想把奶奶接去住,奶奶嫌北方冷不愿去,又怕父亲在北方娶亲安家不回来,便非要父亲娶个家乡姑娘。父亲是孝子,便同意了。所以每次父亲从北方回家乡,热心的吴爷爷都安排义津街及附近的姑娘与父亲见面。因为父亲是大学生工作的,故吴爷爷介绍见面的也多是些在校学习的识字女学生。
    
父亲母亲结识结婚是另有渊缘,这里就不说了。有意思的是,父母结婚后,有次闲谈,原来家在义津街的母亲的好几个女同学,大都与父亲相过亲呢。母亲问:为什么都没成呢,你都不愿意?父亲笑笑说:那也不是,有我不愿意人家的,也有人家不愿意我的。
    
母亲前两天偶说起此事,随口还念出四五个曾与父亲相亲过的女同学的姓名呢,嘻。

 

(十二)
    “
扶脚的回答

    
枞中孟继光校长刚上任时,父亲有次到他家去。
    
孟继光校长妻子说:齐老师耶,我家老孟初上任,你是老教师,要帮忙扶我家老孟脚喂。父亲回答道:做的对我就扶,不对我不能扶。
    
后来孟渐渐专横起来,父亲就多次提出与他相反的意见,让孟心内忌恨。到孟被突然通知下台时,父亲并不知道这事,那天早晨买菜回来在操场上听人说老孟回来了,回家放下菜篮就去找他,追问今年旅游自己也带了高三为何名单上没有自己(其实父亲并不想旅游,只是不服这口气)?两人争了起来。孟积怨已久,又正下台,再也忍不住,竟失态地冲上来捶了父亲一捶,引起两家激烈的冲突。
    
父亲多年后每当提起此事,仍是愤愤难平。

 

(十三)

一把蒙古刀

 

父亲有一把蒙古刀。

那是小妹公婆有次到内蒙古去旅游,父亲特意托他们带买回来的。

这把蒙古刀很精致,是黄色的角质刀鞘,内藏一把锋利割肉湾刀。

因为父亲大兴安岭地质队时期,曾在古蒙草原海拉尔、呼伦贝尔盟一带生活过,所以趁小妹公婆去旅游,让买回这把小刀,是怀念当年青春的年月,怀念古蒙人那逐水草而居、割鲜而食的自由生活吧。

这把蒙古刀收藏在一个长方的硬纸盒内,父亲去世后,我们打开它,购买的发票还好好的保存是盒内呢,是36.80元,母亲说:小妹公婆没有要钱,赠送给父亲了。

妻子喜欢这把蒙古刀,拿了回来。

这样我家就收藏有两样刀具了。——另一把是妻子二哥参军带回的匕首,极其锋利,套了皮套里,匕首把子是透明塑料做的,内里有颗红五角星。

 

(十四)

最早的一套《水浒传》

 

在我的书柜里,如今有四套《水浒传》:

一、容与堂本《水浒传》,上下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竖排字,一百回本,每回前两幅明人插图,文内有李贽(卓吾)点评。

二、“彩色插图版”《水浒传》(其实只开首有六幅彩色画图,更引人的是内里大量小幅黑白插图更耐品赏),单一册,万卷出版公司2007年版。一百二十回本,前七十回每回都有金圣叹回前总评。

三、《水浒传》,上中下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75年第1版、1983年第4次印刷。一百回本,仅上册前有插图16幅,容与堂本中全有。

四、《水浒传》,单一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第1版、1995年第7次印刷。七十回本。

但这四套都不是我最早读的那套《水浒传》!我最早读的是七几年父亲从新华书店凭购书票购回的一套《水浒传》,二册还是三册记不得了,只记得书的封二页上用黑体字印着“评水浒,批宋江”的语录!

就是这套《水浒传》,在那书荒的年代我读得最熟,几年里曾反反复复读了七八遍吧,到后来每回看开头就知道后面情节是如何发展、如何结尾的了。它可谓是我“古典文学”、“四大名著”的最初读本,启蒙之籍!

可惜这套对我最重要的《水浒传》,不知后来又被谁借去读而未还,故我的书柜里偏偏缺少这一套!

 

  (十五)

父亲最后的“匠心”

 

父亲直到八十八岁的高龄,仍是讲究,仍有动手能力与创新精神。

父亲去世后,满七撤供桌时,我发现那供桌以前没见过。

母亲说:你爸爸在老年艺术团里拉二胡,别人都是用团里的桌子放东西,你爸爸讲究觉得那桌子过于简单了,前一晌特地买来了这带抽屉和边柜的桌子!

我低头仔细看这桌子,原来父亲就如此还是不满意,他老人家自己动手,在桌肚里另外又加装了块隔板,将之隔出上下两层——好方便在老年艺术团里放琴谱、布包之类的大件东西!

父亲,这是您最后的一次“匠心”展现啊!

看着仍在家中的这张桌子,我心中默默地赞叹。

 

                                                          2018515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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