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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南庄
邵官屯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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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0-31 15:32:00 )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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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南庄

水南庄

 

坐火车过北京东站。车站东面北侧看到一块城中村的地名牌,蓝底白字,上写;水南庄。牌子后面,是冬天的阴郁下破败萧条的平房棚户。水南庄这三个字,忽然轻轻敲了一下我记忆的门,一句诗蹦了出来;水南庄外钓竿斜。这句诗是二百多年前与曹雪芹交好的二敦兄弟之一的爱新觉罗敦敏所写,出自他的《懋斋诗钞》。
其实这条路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在北京上学时就走过许多次,只不过那时没有水南庄的牌子,我也没读到二敦的诗。三十多年过去了,繁华的北京城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地处四环内距天安门广场也不过咫尺之路的水南庄却没怎么变,在繁华里落寞着萧索着。
       
按敦敏诗中所写,彼时的水南庄当然在北京城外,该是春波荡漾杨柳依依的样子。二敦兄弟,或者还有雪芹等一众诗朋酒友,轻舟容与把酒携壶,时常流连忘返。印象里《懋斋诗钞》中写水南庄的诗不少,可惜我记忆力太差,只记着这一句,好象敦敏还说过其先茔在焉。身在外面,无法翻书确证。
        
既然叫水南庄,庄北当然该有水,否则也不可以钓竿斜了。果然其北面就是通惠河,不过现今的通惠河里窩聚着的却是暗绿泛黑的水,偶尔滑过一绺七彩的油光。穿河而过的立交桥上,车排出了长龙,赶时间的人们行色匆匆,没人知道,他们路过的这条河,雪芹来过。
        
两百多年时光倏尔而逝,当年的城外荒村就这样陷落在都市里,陷落于繁华而依然落寞。三十多年前走过这里一头蓬蓬黑发的我也二毛斑斑尘容落寞。前人更是化作尘土,成名的,不成名的,流芳了,凐沒了,文字却在,以致于让我这个闯进来的路人胡发了一顿感慨。1832日晨子满于通惠河畔

 

 

水南庄二

手机打出来的一段文字刚刚发到空间。施文亚老师和同事军生就把水南庄的全诗贴了上来。师友如此,真是人间惬意事。回来后还是翻了翻《懋斋诗钞》。水南庄这首诗竟然是第一篇,收在其中的东皋集中,前面还有一篇东皋集的小序,文字洒丽,一并贴来欣赏。
       
自山海歸,謝客閉門,唯時時來往東皋間。蓋東皋前臨潞河,潞河南去數裏許,先塋在也。漁罾釣渚,時繪目前。時或乘輕舠,一槁蘆花深處,遇酒簾輙喜,喜或三五杯,隨風所之,得栁陰,則維舟吟嘯,往往睡去,至月上乃歸。偶或有所得,輙寫數語,以適情,率以為常,然未甞示人也。
       
癸未夏,長日如年,偶檢篋衍,數年得詩若干首,大約煙波漁艇之作居多,遂以東皋名之,夫煙波漁艇,素所志也。他年小築先塋之側,一棹滄浪,想笠屐歸村,應不至驚犬吠也。書此以代異日卜居左券。
水南莊
緩步臨流四野賒,水南莊外釣竿斜,小橋野草歸村路,隔岸垂楊賣酒家。蘆荻煙深聚網罟,萍波水暖長魚蝦,小園終日閑双手,種菜還兼學種瓜。
       
这篇小序,我最喜欢结尾:他年小築先塋之側,一棹滄浪,想笠屐歸村,應不至驚犬吠也。笠屐归村,不惊犬吠,个中况味,真让我这样在红尘里碌碌为衣食而奔走的俗物羡慕嫉妒恨。按敦敏的小序,其先茔南去潞河数里许,那么应该在水南庄南面了,东皋则在潞河北岸。关于潞河和通惠河的名字,军生说潞河即通惠河。看看敦敏的叫法,也应该是这样的。对于这些史迹的流变考证我即所读甚寡又少耐心,姑置不论。
       
水南庄西侧潞河上应该还有一道庆丰闸,当年也是风景绝佳之地。敦敏诗中也有不少吟咏。
登慶豊閘有懷敬亭
古渡人煙闊,溟蒙薄板東,秋連野水碧,霞入晚山紅。蘆老漁舟聚,草荒村肆空,獨來登眺意,一鴈呌西風。
诗题所说的敬亭是敦敏的弟弟敦诚。
还有一首二閘遲敬亭不至
臨風一棹趂扁舟,蘆岸村簾分外幽,滿耳濤聲流不盡,夕陽獨立小橋頭。
        
二闸就是庆丰闸,当年京城到通州这 一段河上应该有五道水闸,庆丰是第二闸,据记载是五闸中最好的游赏之地。
还是读读懋斋诗钞中关于水南庄的诗吧。
春暮同敬亭貽謀泛月二[]
晚風寂寂水潺潺,載酒臨流買釣船。莫漫夜遊愁秉燭,孤帆明月綠楊煙。
樹色溟蒙綠幾行,臨河亭子水南莊。荒祠古墓鴉風晚,半夜水聲齧壞塘。
流水無人古渡頭,大家爭取小漁舟。月光波色明於鏡,欲把閑身托野鷗。
微波瀲灔月玲瓏,深夜迎人擘栁風,重酌殘杯廽船尾,一篙遙指小橋東。
水南莊題壁同敬亭貽謀用蘇韻
荒盡園林頹盡山,泊船此地共■連。廢祠亭畔生新草,村菜籬根潄野泉,隔岸綠楊茅店酒,片帆飛鳥夕陽天。詩人老去空流水,誰複當年逸事傳。
       
诗集中关于潞河和水南庄的诗实在多,都贴上来只怕大家看的烦。就诗中所写,京城东郊潞河一代,尤其水南庄周边,大概既是郊游的好去处又是过去的墓地所在。敦敏的先茔在那里,敦敏的不少朋友也埋在那里。吊张郎诗题下注曰塜在二閘北岸。九日過東皋吊問亭將軍中的这个问亭将军墓也在那里。最有名的当是英亲王阿济格也埋在附近,也就是现在的八王坟。
        
当年荒祠古墓鴉風晚的水南庄依然静静地蜷缩在那里,八王坟却踪迹全无只剩了一个名字,天南地北的人们乘公交挤地铁踩在这些名字上,有谁会偶尔驻足,想一想那些飘散在风中的人与事?离此不远,地铁十号线有一站叫燕台夕照,前段时间我坐地铁还奇怪在一串世俗的地名里怎么有一个诗意化的站名,原来这也是当年潞河边上的一处风景,燕京八景之一。二敦之敦诚的集子中就提到过。
       
再说说二敦兄弟吧。哥哥爱新觉罗敦敏,即懋斋诗钞的作者,弟弟爱新觉罗敦诚,即敦敏诗中提到的敬亭,著有《四松堂集》。我知道二敦是因为读红学的书,据红学家们考证,二敦是曹雪芹的朋友。吴恩裕先生更是考证出二敦与曹雪芹的相识应该始于少年读书于右翼宗学期间。吴先生说以当时曹雪芹之身份处境,在宗学里,大概就是个杂役。这么说,二敦尽管彼时家境已没落,总要好过曹雪芹,毕竟是宗室,毕竟读宗学,毕竟如后来诗里所写尚有园林别业在。我在以前的读书札记里写过,在当时的北京城文化圈那些八旗子弟里,二敦的名气地位影响力大概是高于曹雪芹的,可二百多年后,二敦还有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如明义、明琳、弘晓乃至裕瑞等,却得以付名于曹雪芹之后,造化弄人,历史,真是让人感慨。
      
《懋斋诗钞》中有一篇《小诗代柬寄曹雪芹》
东风吹杏雨,又早落花辰。
好枉故人驾,来看小院春。
诗才忆曹植,酒盏愧陈遵。
上巳前三日,相劳醉碧茵。
这是二敦兄弟于花朝日招饮曹雪芹所写。红学家们争论的是,曹雪芹究竟收到没收到这篇请柬,雪芹是死在这篇请柬之前还是之后,这首诗写成的确切年份和后来的二敦为雪芹所写的挽诗以及抄本石头记上的脂批,着实让红学家们情绪激荡大动了一番干戈。后来二敦与朋友们在潞河集饮,又想起了雪芹,于是写下了
河幹集飲題壁兼吊雪芹
花明両岸桞霏微,到眼風光春欲歸。逝水不留詩客杳,登樓空憶酒徒非。河幹萬木飄殘雪,村落千家帶逺暉。憑弔無端頻悵望,寒林蕭寺暮鴉飛。
如今,逝水不留诗客已杳,酒楼已被鳞次的高楼所取代,后世多情的人,也只能在屏前用文字一吊那些可人的酒徒了。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八王坟中的阿济格正是二敦的先祖啊,一些散碎的信息就这样串联起来。怪不得二敦的先茔也在附近,不过敦敏所说的先茔,当不是指八王坟,因为阿济格墓应在潞河北岸,敦敏的先茔却在潞河南去数里许。这样看来他们家的祖茔并没有依靠在阿济格墓前按昭穆排列,我不负责任地想一想,这里面是不是有政治禁忌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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